程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文件夹："欢迎回家，实验体#0"
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不知道是谁放的。他的工作室有密码锁，有监控，有警报系统。但有人——或者某个"东西"——就在他离开的那几个小时里，潜入了他的私人空间，在他的电脑里留下了这个文件夹。
程默深吸一口气，点开了它。
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。
程默点开视频。画面抖动了几下，然后出现了一个实验室的场景——白色的墙壁，银色的设备，还有……
另一个程默。
视频里的"程默"躺在一张手术台上，头上戴着神经接驳环，眼睛紧闭，像是睡着了。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画面，程默认出了那张脸——陆远，那个死去的神经科学家。
"实验体#0，第47次记忆同步。"陆远对着镜头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，"本次同步内容：三个月的生活记忆，包括工作细节、人际互动、情感反应。同步完成后，实验体将返回社会，继续观察期。"
陆远调整了一下设备，然后看向镜头——准确地说是看向镜头后面的某个人："你确定要这么做吗？一旦放他出去，我们就不能再完全控制他了。"
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，经过处理，无法辨认："他不知道自己是谁。这才是最重要的。让他以为自己是'程默'，让他以为自己在'帮助'别人。只有这样，实验才是真实的。"
视频到此中断。
程默坐在椅子上，浑身冰冷。
47次记忆同步。
那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——现在这个坐在电脑前的"程默"——可能不是"程默"。他可能只是某个原型的复制品，被植入了"程默"的记忆，被安排了"程默"的生活，被引导着成为"程默"。
程默强迫自己的手停止颤抖，开始检查视频文件的元数据。
创建时间：三个月前。
修改时间：昨天，凌晨3:17。
有人在他被拘留的那天晚上，修改了这个文件。
那个人知道他会找到这个文件夹。那个人想让他看到这个视频。
程默决定去找答案。
他回到了陆远的实验室——那个他作为"嫌疑人"被传唤的地方。警方已经解封了现场，但大部分证物都被带走了。程默以"顾问"的身份，申请再次检查现场。
沈冰批准了，但有一个条件："我要全程陪同。"
"你怕我破坏证据？"程默问。
"不。"沈冰说，"我怕你发现一些我不希望你发现的东西。"
实验室和程默上次来时没什么不同。白色的墙壁，银色的设备，还有那台巨大的记忆分析仪。
但程默注意到了一些上次没注意到的细节。
墙上的挂钟，显示的是错误的时间——比实际时间慢了整整47分钟。
桌上的咖啡杯，里面有半杯已经干涸的咖啡——杯身上印着一个程默从未见过的标志："归巢计划"。
程默突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一个犯罪现场。这是一个实验现场。
程默站起身，走向那台记忆分析仪。
"你要干什么？"沈冰问，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紧张。
"我要看看，"程默说，"这台机器里还有什么。"
他插入了他的接驳环——他自己的，不是警方提供的那套。
屏幕亮了起来。但显示的不是普通的操作界面，而是一个程默从未见过的系统："归巢计划 - 主控终端"。
系统要求输入密码。
程默想了想，输入了一串数字：47。
系统接受了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列表。程默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实验体#0 - 状态：活跃，位置：上海，最后同步：3天前
实验体#1 - 状态：活跃，位置：北京，最后同步：1周前
实验体#2 - 状态：活跃，位置：东京，最后同步：2周前
实验体#3 - 状态：活跃，位置：纽约，最后同步：1月前
实验体#4 - 状态：终止，位置：伦敦，最后同步：——
……
列表继续往下，一共有47个实验体。
47个"程默"。
"你看到了。"沈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程默转过身。沈冰手里拿着一样东西——不是枪，是一个小型的神经干扰器，可以瞬间让人昏迷。
"你早就知道。"程默说。不是问句，是陈述。
"我知道一部分。"沈冰说，"我知道你在实验中扮演什么角色。但我不知道实验的全貌。没有人知道的全部——除了设计它的人。"
"谁设计的？"
沈冰笑了："你设计的。或者说，是你设计的那个'你'。"
程默不明白。
"实验体#0不是最早的。"沈冰说，"最早的实验体，是原型——真正的程默，或者说，最初的程默。他在五年前就开始了这个实验。他创造了所有的'程默'，包括你。然后，他把自己也变成了实验的一部分。"
"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"
"为了回答一个问题。"沈冰说，"一个只有你能回答的问题。"
她把神经干扰器对准了程默："问题是：如果你是复制的，你的痛苦还是真实的吗？你的选择还是自由的吗？你的爱还是有意义的吗？"
程默看着那个小小的设备，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"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。"他说，"但我知道，即使我是被创造的，我也可以选择去寻找答案。即使我的痛苦是被设计的，我也可以选择去感受它。即使我的爱是被植入的，我也可以选择去珍惜它。"
"因为选择本身，就是自由。"
沈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，停顿了一秒钟。
然后，她放下了神经干扰器。
"你通过了。"她说。
"什么？"
"测试。"沈冰说，"第47次测试。每一次，我们都会让一个'程默'发现真相，然后观察他的反应。有些人崩溃了。有些人试图摧毁实验室。有些人……选择了加入我们。"
"但你选择了另一种方式。你选择了继续追问。这正是原型想要看到的。"
程默走出实验室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沈冰没有阻止他。她说："你可以走了。但记住，你现在知道的太多了。你可以试着逃跑，但我们有46个其他的'程默'。你可以试着揭露真相，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'复制品'。你也可以……继续你现在的生活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"
"但这三种选择，都是设计好的。"程默说。
"是的。"沈冰承认，"但你怎么选，是我们无法预测的。这就是实验的目的。"
程默没有回答。他走进夜色中。
在他身后，实验室的某个窗口，沈冰站在黑暗中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"实验体#0通过第47次测试。请求启动第48次。"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——和视频中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不同，这个声音是真实的，是人类的，而且……
和程默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"批准。"那个声音说，"让游戏继续。"